還記得,我被伊朗少年瑪蒂請去他家吃飯時,席間,他一直對我強調某一道菜「特別好吃」,還連講了好幾次,於是,我便把那道菜拍了下來。

伊朗家庭餐桌上的波斯香草燉肉

回到台灣後,想說把這段記錄一下,便發訊息問瑪蒂:那道你大力推薦的菜是什麼?

「Oh Fuck!」

這是他回訊開頭的前兩個字。
還搭配三個留下熱淚表情符號 😭😭😭

接著,是一連串沒有標點、語氣激動的英文。

伊朗朋友用訊息激動推薦波斯料理

簡單翻譯如下:

「喔幹!這是一道完美而特別的食物!它超級好吃,好吃到所有伊朗人都願意為它而死!它叫做波斯香草燉肉,特別到爆!國外的伊朗餐廳也會有這道菜!」

我很確定瑪蒂是浮誇系男孩。

儘管他已經用有限的英文字彙傾盡全力瘋狂讚美,但老實說,那道菜對我而言,稱不上美味,只能說是——奇妙。

它看起來像燴飯上的醬汁,吃起來卻既不鹹也不辣,而是充滿大量香料的氣息,吞下一口後,那股味道還會一路竄升進鼻腔,繼續綻放成更多難以形容的層次。

那些味道,來自於燉煮時放進去的波斯香草,其中大部分,都是我這輩子從未嘗過的味道。

據說,每個伊朗人心中,都有一個自己認定最正宗的波斯香草燉肉版本,而且每個人喜歡的都不一樣,通常,最好吃的,永遠是自己媽媽煮的那一鍋。就跟義大利媽媽的肉醬麵、台灣媽媽的滷肉,每個家庭,都是一個流派。

說到底,我們喜歡吃的,很多時候不只是食物本身,而是記憶,是從小到大養成的味覺習慣,是某種深植體內的依戀。

而這樣的記憶與依戀,對不同民族來說,差異往往巨大得驚人。

伊朗的烤羊肉口感其實很棒,但一旦進入燉煮調味的世界,味道常常就開始往「有趣」的方向發展。

所以,當我們熱心地接待外國友人,帶他們吃自己最愛的米血糕、臭豆腐,卻看到對方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時,也請體諒他們「一輩子沒吃過這種味道」的心情。

去過越多地方,讓我越明白,面對這個世界,真正重要的,從來不是分出高下對錯,而是學會用更包容、更謙卑的心,去丈量這個世界,去理解那些與自己不同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