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中,是我求學生涯中最黑暗的時期。
在能力分班的年代,我考進了資優班,本以為是榮耀,卻陷入了自我懷疑。
班上28位同學都非常會念書,未來出了4名醫生,競爭比明星高中還激烈。
而我,總徘徊在倒數前五名,最後三年成績累積起來,穩穩坐在全班最後一名的位置。
你當過「全班最後一名」嗎?那種感覺真不是普通的糟糕。
即便我的成績放在其他班仍屬前段,卻在這個世界裡被定義為「最差勁的那個」。
那時的我,極其孤獨,缺乏自信,看著所有人走在前頭,一路苦苦追趕,身後始終沒有人。
在學校裡,我喜歡待在安靜的角落,與人說話時,視線總是盯著地板。我從不受師長注目,也不奢求任何讚美,只暗自祈禱下次段考能贏一兩個,別再墊底。
唯一讓我喘息的地方
沈重的課業壓力下,唯一的慰藉,是每週一次的週記。那本週記簿,就像我的第一個部落格,而唯一的忠實讀者,是我的國中導師。
她從不吝嗇在上面留下滿滿的回饋,每一次拿回週記本,我總是迫不及待地翻看寫在最後一頁的紅色筆跡,那些回應著羞赧國中生青澀點滴的批改文字。
那位導師只帶了我們一年。在升上國二前的最後一堂課,她總結了一年來的感想,對班級說了段勉勵的話,並表揚了幾位優秀的同學。
那幾位同學都拿到了一本綠皮書,象徵著鼓勵,拿在手裡亮晶晶地。班級解散後,導師特地把我留了下來。
「老師八成是擔心我最後一名的成績,想趁最後的機會,私下教我振作點吧。」我心裡暗想著,低著頭默默地走到她面前。
老師看著我,眼裡瞇出了微笑,遞給我一本書,書皮是綠色的。
「人杰,這本書送你。我很喜歡看你的週記,很豐富、很真誠,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那本書拿在手裡,閃閃發亮。我第一次抬起了頭,看見了一道光。
「你寫得很好,要繼續寫下去哦。」
「謝……謝謝老師。」
走出了教室,仍舊不敢置信,久久不能自已。
那句話,默默成為了少年空洞內心裡的第一塊基石。
那句話,成為心裡的第一塊基石
畢業之後,我再也沒見過老師,只隱隱知道她已調離了原來的母校;而文字,早已長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註腳。
「對於邊緣學生而言,老師的一句鼓勵,會一直被記得,有些無形的影響更是永恆的。」
「即使後來的我成為了工程師,始終沒有放棄過寫作這件事,它支撐了我的生命、我的自信、和我的旅程,陪伴自己走到現在。」
20年後,我以作家的身份站在國中教師研習講座上,向台下的老師們分享這段故事,心中滿懷感激。
等自己不知不覺長了好大好大,走了好遠好遠,才發現老師對於學生的影響很深很深,身負的教育使命也非常非常重要。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台下老師們聽完這段故事後,竟然立刻熱心地幫我查出了早已遠調他方多年的國中導師的下落。
我雙眼瞪大,愣在台上半晌,然後滿心感謝,記下了導師服務的學校,心裡默默想著:
『老師,下次見面時,我要回送您一本書,那是我自己寫的書。』
20年後,我把一本書送回老師手中
後來,我真的把書送到她手中,而書的序文,正是她為我寫的。
多年過去,她依然在我的粉專上點讚,就像當年一樣,靜靜地看著我的文字。
一個人的自信,也許就是這樣被點亮的。
只因為有人,願意在最黑暗的時候,說一句「你做得很好」。
—— 此文收錄於《從工程到旅程的勇氣》書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