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野外的路,你就是能夠覺察,這裡是否常常有人走動,或是杳無人踪,那是一種生物的本能。(前情提要:舊養女湖上篇)

後者的路,你知道自己在這個環境中是個突兀的存在,草叢裡被驚動的聲響特別多、植物生長的氣焰也特別旺盛。我看見十公尺外的樹叢騷動地沙沙作響,是一群野生台灣獼猴,和柴山猖狂的猴群不同,這裡的猴子乍見人類,紛紛四下竄逃,唯獨一隻壯碩的雄猴雙眼直視著我,在樹梢大力擺盪,做出威嚇之勢。好幾張大大的蜘蛛網,大咧咧地撐在路中央,像是露天的獵食劇場,我得小心低頭委身,謙卑而過。


沿著山路走,一個拐彎,只見路的盡頭處有兩隻小小土色動物,拖著長長尾巴,疑似黃鼠狼身影,一看見人類便迅速奔跑沒入叢林裡。緩緩前行的我,全身知覺感官緊繃,對原始的自然多了一分敬畏之情。
迷路後找到古厝
阿伯說的沒錯,我迷路了。原本以為可以倚靠科技產品,殊不知我們以為那些被精準顯示在GPS屏幕上的世界,只是文明的範疇,而這裡是自然的領地,身而為人,我們都太習慣被科技豢養。
我放下手機,謹遵阿伯的口頭指引,在山路中繞來轉去。終於來到他口中的古厝。古厝早已人去樓空,雜草蔓生、磚牆斑駁、木門緊鎖,在夕陽的映射下頗具古樸之味,上頭貼著近年的春聯,看來,古厝的後人偶爾仍會重回故地打理。難以想像的是,數十載之前,是什麼樣的大家庭深居於深山之中,在不利耕種的泥火山地形上,過著交通極度不便的原始生活?物換星移,身處於快速現代化的一代,我的想像力早已不夠支撐腦補那遙遠時空以前的先民。


與舊養女湖相遇
過了古厝,養女湖已近在咫尺,耳裡依稀聽到「啵啵啵-」的泥漿噴發聲響。我循聲繞到老屋後頭,沿著小徑向下行,走向山中的低窪之處,穿越了幾顆倒臥的樹木,低窪處的盡頭,就是舊養女湖。


沒意料到就這樣和舊養女湖相遇,我吃了一驚,只見眼前出現一大片湖泊,是生平未曾見過的銀灰色,湖面平靜如鏡,映射出天空清澈的倒影。
湖的正中央正旺盛地冒著泡,頻率與聲響皆比之前看過的泥火山還高,湖面比新養女湖大上不少,泥漿更加活躍而豐沛,不斷四溢、型態完整,更像是真的湖泊,新養女湖相比之下,只能算是一個「中型的噴泥盾」而已。舊養女湖的湖面非常乾淨,所有枯枝雜物都被吸附到湖中央噴發口周圍,隨著泡泡擺盪起舞,似在呼吸,整座湖泊就像是個有機的生命體。
「這裡是泥火山群的心臟了吧。」我心想。那不斷吞吐著泥漿的湖面中心,透露出一股神祕的氣息,讓人望之生趣又難以接近,因為腳下還沒到湖邊,就已踩入軟泥漿裡面,再走幾步很有可能就深陷其中。這世界目前,或許沒有生物能知道銀色湖泊裡面是甚麼,或許也不需要知道,就這麼讓它保持著應有的神秘。
讓秘境繼續保持神祕
據說原本舊養女湖的規模十分巨大,每逢月夜,沖起之泥柱可達一、二層樓高,隆隆之聲可遙傳數里,有如哀怨淒訴,後因人為破壞,規模已大不如前。現在讓它靜靜地躺在無人深山中休養生息,也是一件好事吧。
這裡的氛圍很有趣,處處都是蟲鳴鳥啼,配著舊養女湖長年不絕於耳的冒泡聲,湖面中心很沸騰,四處卻很平靜;這裡的聲響,都是來自自然界原始活力的堆疊,熱鬧,卻不若人類世界那般嘈雜。翻騰的聲音聽著聽著,反而令內心沉澱了下來,我沉浸在一股踏實的喜悅裡。也許是偶然聽見來自地底的聲響、也許是因為明白這一切的美好將會因不久後路上遍地叢生的雜草而繼續被隱蔽地保持著。
我從一開始誤入叢林的小白兔,直到此時此刻,短暫地融入成為山林中的一份子。
如果有一天,你有緣來到此處,請輕輕地來,盡情聆聽這場難得而永恆的大地呢喃,再輕輕地走,揮揮衣袖,不帶走雲彩,更不帶走泥漿,將美好留給下一個循聲而至的人。
交通資訊:Googlemap: 新養女湖。
從新養女湖後方小路徒步進去,路程約30分,動身前請先詢問新養女湖阿伯路況。或是參加由 援剿人文協會 舉辦的導覽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