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日假期,凌晨三點鐘,窗外的砰然巨響,把正要入夢的我生生震醒。
揉著睡眼走到窗前,透過百葉窗隙,我看見了這個城市最荒謬的一面。
窗外,芝加哥河對岸的馬路上,大朵煙花正在綻放,伴隨著轟隆巨響。只不過花不是開在空中,而是在柏油路面上。
入夜後,車流一向不多的T字路口,此時竟一反常態地塞成一坨。定睛一看,只見車子們肩併肩,將路口邊圍得水洩不通,且無視道路行駛方向,車頭一律朝向路口,屁股後頭還跟了好幾輛。這哪裡是塞車,根本是「擺陣」!

很明顯,它們不是在通勤,而是在「看戲」。打上車燈的路口,宛如夜店舞台,四周車隊則是圍觀的人群,舞台正中央,一台改裝車正在原地甩尾轉圈,引擎聲如怒濤,輪胎皮發出陣陣淒厲吶喊,伴隨周圍隆隆炮聲,3重噪音高分貝炸裂,隔著氣密窗依舊清晰可聞。
一切就發生在這裡—芝加哥市中心,半夜三點,周遭都是沈睡的大樓,大樓帷幕後,不知有多少人和我一樣,正皺著眉頭在黑暗中觀看這場Live Show。
兩台警車無助地卡在車陣盡頭,閃爍的警燈顯得蒼白無力,像被排擠的派對邊緣人。相反地,中央舞台氣氛越來越火熱,此時加入了第二台甩尾車,兩台車圍著同一個圓打轉,像是旋轉的太極。四周煙火不規則地亂竄,一下在半空、一下在地上、一下掉橋底,不為了飛向高空與人共賞,只為了炒爆氣氛壯聲勢。
律律也被吵醒,走來窗前與我一起觀看這齣荒唐動作劇。
高潮來了,不知從何處湧現的人群,闖進舞台裡。甩尾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持續高速摩擦地面,在人群的縫隙間往復來回,如入無人之境。根本是大型特技表演現場!
住在海景第一排VIP席的我,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明明隔了200公尺遠,心裡卻隱隱感到緊繃,想著:會不會有人被撞?會不會場面失控?會不會有人開槍?!(坐在家裡被流彈波及,這種事在美國並不稀奇。)
正當氣氛沸騰到最高點、方圓一里的市民通通被迫起床看戲的時候。只見車陣中突然空出一條通道,車子一台接著一台駛出,揚長而去,人群也漸漸散開。隨著車龍越來越短,赫然看見末端處出現了步步進逼的大批警車,至少有20台之多,他們兩面包抄,只留一路疏通。原來方才這段時間,警力都在忙著四處調度集結。
接下來,聽到鳴笛聲、廣播聲,一群黑衣警察下車步行,手持探照燈、三五成群,驅趕眾人。不到10分鐘,現場淨空,原本五顏六色、烏煙瘴氣的路口,只剩下外表一致的黑衣警察與閃著藍白警燈的巡邏車。整條馬路,就像原本卡了一堆雜物的管路,被藍色通樂洗劑清得乾乾淨淨。
看了看時間,4點,這群人足足玩了一個多小時,也夠本了。
隔天,事件上了新聞,斗大標題寫著:「芝城洛普區上演飆車特技秀,3名罪犯被控襲警」。
報導中刊出了當晚的影片,畫面簡直和戰場沒兩樣。原來,在警察開始驅離時,上演了一段警民衝突,就在我視野未及的地方。只見群情激昂的民眾,直接拿煙火對著警車砸,其中一發還將擋風玻璃炸碎,好幾個滋事份子甚至衝上前去,對車子各種怒踹襲擊。
影片來源:Townhall media
苦主警車實況畫面(影片來源:CWBChicago)
這起事件造成兩名警察受輕傷、3輛巡邏車受損。警方逮捕了3名19歲男子,分別被控嚴重毆警、嚴重襲警和損害政府財產罪,3項均為重罪。

這是近一年來親眼見過最荒唐的事,發生在全美第3大城,實在令人匪夷所思。美國獨立日假期是傳統大節慶,每逢此時,總是有人想要幹大事,城市也比平時更加動盪。
都說美國是世界上最多元開放的國家,的確,美好的一面是,沒下限的一面也是。
從這件事裡還可看到一點:做什麼都好,別做美國警察。
補個該路口平時白天祥和的照片

路面上留下大量的甩尾痕跡

在美國遠距工作,紀錄芝加哥有趣生活






